【专家观点】谭宏旭 张艳敏 | 新时代老年教育高质量发展与模式创新路径研究
□ 谭宏旭 张艳敏
【内容摘要】发展老年教育，是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实现教育现代化、建设学习型社会的重要举措，是满足老年人多样化学习需求、提升老年人生活品质、促进社会和谐的必然要求，推动新时代老年教育高质量发展与模式创新对于落实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具有重要意义。与新形势新要求相比，我国老年教育工作仍存在多头办学、可及性弱、可持续运营能力差、教学内容较为单一、内涵建设不足等问题，为此，本研究提出新时代老年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理念和思路，并提出完善体制机制、构建办学体系、改革办学模式、创新教育理念、加强内涵建设、壮大师资队伍等老年教育模式创新的实践进路？。
【关键词】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 老年教育 终身教育 高质量发展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各级党委和政府要高度重视并切实做好老龄工作，贯彻落实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把积极老龄观、健康老龄化理念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全过程。老年教育是我国教育事业和老龄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发展老年教育是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实现教育现代化、建设学习型社会的重要举措，是满足老年人多样化学习需求、提升老年人生活品质、促进社会和谐的必然要求。
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老年教育发展，将其纳入国家战略全局统筹推进。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老年教育发展规划（2016-2020年）》明确提出优先发展城乡社区老年教育、促进各级各类学校开展老年教育以及推动老年大学面向社会办学等任务。2021年发布的《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加强新时代老龄工作的意见》明确提出，将老年教育纳入终身教育体系，教育部门牵头研究制定老年教育发展政策举措，采取促进有条件的学校开展老年教育、支持社会力量举办老年大学（学校）等办法，推动扩大老年教育资源供给。此外，《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国家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中长期规划》《“十四五”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等政策文件，也都为老年教育发展提供了政策支撑，为老年教育实践提供了根本遵循。目前，全国普遍形成“省—市—县—乡镇（街道）—村居（社区）”多级教学网络，老年教育从传统课堂教育拓展至线上与线下相结合，教育覆盖群体从以退休干部为主体逐步覆盖至退休职工、城市居民，并向农村、低收入群体延伸，呈现出规模化、多元化、普惠化的发展趋势。
一、新形势下国内老年教育发展的短板和不足
（一）多头办学，难以形成工作合力。除老年大学和开放大学之外，还有很多单位实质上也开展了老年教育工作，主要包括：各地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站、所）组织开展的各类文明创建、宣讲活动；教育部门归口管理的社区教育学院（学校、教学点）开展的社区教育项目；文旅部门主管的文化馆、图书馆等场所开设的各类推广、教学活动等。在多头办学格局下，虽然各部门各有特色，但很难实现资源互补，难以形成工作合力。如老年大学虽然有较为丰富的办学经验和一定的生源基础，但编制较少，缺乏专业师资队伍，部分基层老年大学缺乏办学经费；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站、所）虽然有较为完善的办学场所和设施，但缺少常态化的教育工作，场馆闲置率较高；文旅局的文化场馆虽然有较为专业的师资，但对场馆依赖度高、基层覆盖能力较弱。而且由于各单位性质不同，导致老年教育服务标准不统一、招生渠道不统一、收费标准不统一，容易造成概念混淆、工作散乱等问题。
（二）体系不全，老年教育可及性弱。目前，我国老年教育在城乡之间、省会城市与其他地区之间的资源不均、发展不平衡现象非常突出。一些经济条件较好的地区在其中心城镇建设了青少年活动中心、社区教育中心等场所，依托这些场所开展老年教育工作，但下沉到乡镇、社区的老年教育资源较为匮乏，特别是因缺乏师资和工作人员而导致常态化课程较少，部分办学场馆闲置。多地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站、所）和文化场馆因缺乏专业指导和课程支持，导致老年教育可及性较弱。一方面，在老年人口较多的乡村，老年教育资源极为稀缺；另一方面，在各类老年大学中均存在部分学员长期占据学习名额的现象，甚至有个别学员已在老年大学连续学习超过10年。
（三）模式陈旧，难以满足当前需求。随着“60后”人群不断步入老年，当前我国老年教育正在发生从离退休干部教育向普惠性老年教育的深刻变革。首先是“60后”和“70初”人群受改革开放红利惠及较多，学历水平、经济状况甚至健康状况都普遍优于“50后”人群，新老年群体的消费需求不仅限于衣食和康养，还包括文化、旅游、社交、娱乐等很多精神性内容；其次是这一群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独生子女的父母，甚至还有“丁克”或“失独”老人，他们对身心健康的焦虑感高于“50后”人群。然而当前国内各类老年教育办学主体开设的课程中，虽然相继进行课程创新，但在不少老年课堂上，音乐、舞蹈类课程仍占主流，不能全面实现老年人的身心健康发展。
（四）依赖补贴，可持续运营能力弱。老年教育普遍收费较低，很多地方的老年大学和社区教育学院为公益一类事业单位，其办学主要依靠财政拨款。从发展角度来看，随着老年群体学习需求的日益旺盛，报名人数不断增长，单纯依赖财政补贴的办学模式已难以全面满足数量庞大的老年群体的学习需求；由于办学经费紧张，各类老年教育机构在办学条件改善、设施设备更新、师资聘请等方面的支出难以稳步提升，导致教学规范化程度缺乏保障、教学创新缺乏动力、师资队伍缺口较大。
（五）方法单一，学习体验仍需优化。国家老年大学提出“德学康乐为”办学宗旨，即“厚德修身、终身学习、主动健康、乐享生活、积极作为”。按照这一办学宗旨，老年教育应在教学场域、学习形式、师生关系等方面有所创新。然而在实践层面，仍有一些老年教育课程仅仅简单复制或借鉴基础教育的做法，没有摆脱传统课堂“排排坐”听教师进行知识传授的教学模式，且教学场景局限于教室内。这种教学方式容易造成老年人的学习倦怠，使其难以有效接收课堂信息，同时因部分课程内容脱离老年人的生活实际，难以真正激发老年群体的持久学习动力。
（六）师资薄弱，内涵建设动力不足。国内老年教育专职师资队伍仍然匮乏，老年教育课程仍依赖于外聘兼职教师。同时，很多老年教育机构缺乏优质教材，教学随意性较大，不能很好地满足新时代老年学习者的学习需求。此外，国内一流老年教育品牌不足，老年教育在课程体系建设、教学模式创新、制度机制完善等方面的内涵建设有待进一步强化。
二、对老年教育当前困境的原因分析
（一）历史原因。国内老年教育起步于20世纪80年代，起初主要为离退休老干部提供教育服务，因此具有较浓重的福利色彩，教育支出主要来自财政拨款。离退休老干部人数较少，是一个彼此联系较为紧密的圈层，因此各地老年大学开设初期，不需要专门开展招生宣传工作，在办学过程中也不够重视对学员吸引力的提升。且离退休老干部主要居住在城镇，因此乡村老年教育工作基础远远落后于城市。
（二）体制原因。当前，我国老龄工作委员会主要负责协调各涉及老年工作的部门和单位，但由于其刚从卫健委系统调整至民政部门，导致其工作职能仍未充分发挥。多地老年大学主管单位多为组织部、老干部局，缺乏教育领域专业人才。一些基层老年大学缺乏工作经费，仅能为老同志自发组织的文娱活动提供场地。国家老年大学挂牌后，与原有的社区教育办学体系整合不充分。多部门之间仍存在壁垒，沟通协作不畅，导致场地设施闲置和业务重叠并存。
（三）成本原因。当前老年教育仍然未形成稳定可持续的业态，公办老年教育收费低、办学成本高，对财政补贴的依赖度较高。同时，老年教育附加值较低，缺乏利润空间，且由于涉及安全、交通、开课时间等因素限制，导致老年教育成本和风险都较高，社会力量参与办学意愿不足，市场观望情绪较为普遍。
（四）人才原因。国内老年教育事业起步较晚，相关学科建设水平不足，目前仅有少数高校研究生阶段开设了老年教育学专业，老年教育人才储备匮乏。以海南为例，目前全省音乐、舞蹈等文艺娱乐型课程的师资主要来自基础教育退休教师、艺术类教培机构等，教学方式仍未摆脱基础教育范式，人文社科、健康营养、心理和社会工作等方面的人才较为缺乏，该领域的教材、课程建设缺乏领军人才。
三、新时代老年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工作思路
（一）普惠公益，丰富供给。深刻理解发展老年教育是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实现教育现代化、建设学习型社会的重要举措，坚持老年教育的政治性、公益性和普惠性，坚持需求导向，加快构建泛在可及的老年教育服务体系，多措并举扩大老年教育资源供给，缩小老年教育城乡间差距。
（二）体制突围，健全体系。充分整合现有的老年教育主体，打破部门壁垒，借助组织、民政、文旅等部门存量，积极申请相关部门政策支持，建立健全老年教育“省—市—县—乡—村”五级办学体系，打通老年教育“最后一公里”。
（三）多元办学，共建共享。创新办学模式，探索老年教育与思想政治、职业教育、健康养老、文化旅游等深度融合发展的新机制。鼓励社会各界力量积极参与和支持老年教育发展，探索各类涉老服务机构和企业通过购买服务、项目合作等多种方式参与老年教育的工作模式。
（四）内涵发展，打造品牌。聚焦老年人厚德治学、健康有为、乐享生活、融入社会的现实需求，持续丰富办学供给、适配多元学习诉求，努力实现老年教育高质量内涵式发展。结合银发经济发展机遇，推进老年“康养学游”探索，打造国内一流的老年教育品牌。
四、新时代老年教育模式创新的实践路径
（一）完善体制机制
应当从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实现教育现代化、建设学习型社会的高度认识老年教育，进一步夯实老年教育的法制和政策建设，建立顶层统筹协调机构，整合社会老年教育资源。积极推动老年教育立法，将老年教育纳入终身教育工作体系中，对领导协调机构、经费保障、人员编制、场地设施等问题进行规范。应制定老年教育工作规程和评估指标，保障老年教育各项政策落地生效，对涉及老年教育的各项政策进行任务分解和责任细化，强化监督考核。制定老年教育办学指标体系，成立老年教育办学评估督导组，对老年教育事业进行业务指导和绩效评估。
要完善政府购买社会服务的招标立项、资质认定、项目评审、监督考核、师资管理、设备使用等方面的体制机制，充分吸纳各类民营养老机构、培训机构参与老年教育事业，丰富老年教育事业在阵地建设、质量提升、师资培育、招生宣传等领域的供给，逐步形成一套多元、清晰、高效、安全的工作模式。加强规划指导和外部监管，营造平等参与、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促进老年教育事业更加活跃。
（二）构建办学体系
紧紧把握新时代老年教育形势的深刻变革，建立“高效联动、资源共享、覆盖城乡、普惠优质”的老年教育服务体系。目前，各地区老年大学、社区教育学院、各类文化场馆、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站、所）均有一定的基层服务能力，应将这些办学机构纳入统一的体系统筹，做到主管部门统一、办学规范统一、招生口径统一、收费标准统一。应建立全省老年教育招生服务热线，在各类媒体上进行广泛宣传，方便老年人报名。
只有打破部门壁垒，共享教育资源，才能使老年大学的办学经验和生源基础优势、开放大学的师资人才优势、社区教育学院和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站、所）的基层服务优势、文化场馆的专业优势形成合力。建议联合组织、宣传、社会工作、教育、卫健、民政、文旅等部门，组建“老年教育联盟”，吸纳各类老年教育办学主体，通过联席会议、联合办学、论坛等形式交流合作，整合资源、优势互补。
（三）改革办学模式
以增强可持续发展能力为目标，改革老年教育办学模式。当前，我国老年教育已从干部福利转向普惠公益，要逐渐降低对财政经费的依赖度，增强其自我运营、自我发展的能力。首先要提升教育附加值，科学设计收费标准。要提升老年群体的教育消费意愿，就必须提升老年教育的附加值。其次要创新教育内容，避免在供给过剩的文艺娱乐类课程领域同质化发展，要发挥人才高地优势，探索新课程、新服务。
要在实践中探索老年教育的新业态。可采取分级服务模式，探索成立“老年教育集团”，以企业运营的方式开展专家讲座、老年游学、康养研学融合基地建设等高附加值的服务，以高端服务反哺公益性事业。
要鼓励社会各界力量积极参与和支持老年教育发展，探索各类涉老服务机构和企业通过购买服务、项目合作等多种方式参与老年教育的工作模式，完善老年志愿服务、老年慈善的相关制度。
（四）创新教育理念
一是注重思政教育在老年教育中的价值，积极将思政元素融入老年教育各项课程中，将老年教育作为涵养社会主义道德、传承良好家风家教、传播社会文明新风尚的重要阵地。
二是要将终身教育理念纳入老年教育工作。老年教育是终身教育的最终环节，老年教育应引导老年人学习知识和技能，保持对新事物吸收接纳的热情，积极融入社会。要将人文社科、生活技能、家庭教育、营养健康、理财经济等专业知识引入老年教育课堂，满足老年人的多元化学习需求。
三是要利用新技术为老年教育赋能。乘数字化之势，紧扣智能化发展潮流，以“数字包容”赋能智慧校园建设，有效促进信息技术与教育教学深度融合。开发和建设手机端学习平台，为老年教育“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提供技术保障。建设微信公众号、视频号等宣传阵地，宣传工作信息，展示学员风采。
（五）加强内涵建设
一是要加强课程与教材建设。坚持“适需性”课程与“引领性”课程的有机融合，结合老年人的学习特点和需求，编制新时代老年教育教材。采用多媒体手段，建设音频、视频课程资源。积累工作势能，将教材和课程推广至全国，避免资源重复建设。
二是要丰富学习资源。依托各类老年教育公共服务平台，加强开放大学、老年大学、相关部门、行业企业、院校等在课程资源方面的共建共享，汇聚老年教育优质课程资源，遴选和开发一批具有通用性、专业性和地方特色的精品数字化课程资源，设立老年大学资源共享库。
（六）壮大师资队伍
一是要充实骨干力量。利用好空余编制，招聘老年服务与管理、老年医学、老年护理、老年教育、老年心理和老年社会工作等方面的专业人才。在教学、科研、教学管理等过程中培养和选拔人才，遴选有热情、有才能的专兼职教师加入老年教育工作队伍，充实老年教育工作骨干力量。
二是要扩大师资供给。结合“能者为师”“候鸟人才库”社区（老年）等项目，有效整合各类民办教培机构、涉老社会组织、独立讲师力量，扩大老年教育师资供给。充分发挥其他社会组织和老年志愿服务团队在老年教育中的作用，鼓励社会力量通过提供师资、开发课程等方式支持开展老年教育。
三是要培育基层队伍。老年大学、开放大学应面向当地开展老年教育从业人员技能培训，鼓励养老服务类专业学生考取相关职业技能等级证书。统筹规划老年大学教师培训，呼吁人社部门加快职称改革，畅通老年教育工作者职称评定、职级晋升路径。
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引领下，我国老年教育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历史性机遇。广大老龄工作者和老年教育从业者应树立改革创新意识、主动担当作为，从制度供给、理念革新、实践探索三个层面协同发力，努力推动老年教育在治理模式、运营模式、教学模式、人才模式等领域创新发展，办好让人民满意的老年教育，让老年教育真正成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重要举措。
（作者单位：海南开放大学）
来源 | 《老年教育·老年大学》2026年6月号
